vanny's profile水仙花开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20 November

    生死两茫茫

          抽屉里有本《蔡谰叹世界》。很久以前便读到一半,今天终于看完了。年少的时候喜欢读诸如康德、黑格尔,喜欢买诸如天涯学术文集,诸如人文大师心灵随笔之类的书。那个时候,喜欢装深沉,喜欢言必出学术词语生命意义;等到现在这个年纪了,却喜欢看些小品文了。从前几天的汪曾祺到今天的蔡澜,再到一些报纸杂志的副刊,以前在我看来毫无阅读价值甚至都不会看一眼的文章,如今读起来却韵味十足。
    
    蔡澜其人,香港名作家、美食家、旅行家、电影人,与金庸、倪匡、黄沾并称“香港四才子”。蔡澜的小品文,谈吃、谈喝、谈电影、谈风物,题材不拘。
    
    看蔡澜说吃,看着看着就流口水了。从牛腩面到潮州糜,从天妇罗到落人烧,这么多好吃的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呢?他在东京、纽约、巴黎、汉城、台北、巴塞罗那和曼谷等地居住过,来往各地的见闻,真是新鲜。而他和倪匡对于生死的那种超脱更是让我钦佩的。
    
    张彻是他和倪匡共同的朋友。张彻晚年听觉丧失,骨头退化,视力消退,惨不忍睹,英雄不许见白头。他们一方面惦记着张彻,一方面却又希望他早点离去。张彻逝世后,蔡澜打电话给倪匡,倪匡大笑了四声,说:“人老了,头脑清醒,身体不动,有什么用?不如老人痴呆症,身体还好,头脑不行,像个小孩,或像老顽童,那才好。张彻这个老朋友,也认识了四十多年,早点走,好过赖在那里不走。”
    
    这里,作为一个希望好友早日逝去的人,友情似乎已经变得模糊或者不存在了。“情到深处浓转薄”,在他们之间,四十几年的交往,感情似乎已经渗透了他们的生命,甚至超越了时空。当实体存在的生命消逝,他们四十年的相处记忆足够给对方一个新的感情的生命。侠之大者的生死观,也许他们深切地明白,生命的意义不仅在于好好的活着,而同样在于好好的离去。
    
    古人处心积虑求仙方妄图长生不老,却始终不能如愿。现在的人们明白了生老病死是种无可选择的轮回,却同样在千方百计延长生命。更有身患绝症的人说:要将自己的身体冰封,待到科学足够解决所有病痛之日,再解冻,以获康宁。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可行性。电视上总是放到,植物人置于价格昂贵的特护病房中,有家属去看他,拉着他的手说知心话。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肉体的存在便是一个期望。这个期望可能同样在支撑着某些事外的人。
    
    忽然想起一些关于“安乐死”的争论来。很多人认为,有些人,与其让他活着受罪,不如让他早日解脱;也有人认为,我们要尊重生命,尊重存在,不能以任何人为的方式将生命摧毁。在极度无助的时候,人们选择了自杀,他们选择了解脱而不是继续受苦。也许在他们生命未曾逝去的将来的某天,所有的心结都会解开,但他们堪不破,他们选择了绝决地一别。这一别,哪管身后泪水滔滔,心碎无痕。一了百了,那么多的伤悲,那么多的泪水,那么多的欢笑,从此无缘。
    
    很久以前想,我的生命只想到70岁。“人生七十古来稀”,活到了七十岁,爱过恨过哭过笑过,足矣。前60年忙碌半生,梦想半生,后10年拿来和心爱的人说说旧事,一起搀着手看遍山红叶,看湖水鳞鳞。记得看过一段小品:“倘若要他在我前面死去,我该怎样独自度过往后的岁月?倘若要我先于他死去,那我又如何舍得他孤单而行?”
    
    有的时候,离去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16 October

    倘若一直坚持

    我是个不喜欢读外国文学的人——小时候读外国名著,对于动辄长且拗口的名字望而生畏,搞不清楚人物关系,这种害怕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我同样不是个能写书评的人——一本书,只有那些灵气与韧性并存的人才能品得真味。因此,我读书,读中国书,但却少写读书心得。
    只是,《船讯》真的扣动了我心底的某根弦——我不是失败的中年男人,我却有一样的迷茫。
    
    《船讯》是美国女作家安妮普鲁所作。关于安妮普鲁其人,她的来头可谓是不简单:《断背山》的原作者。
    主人公奎尔是个“失败的中年男人”,他拥有“像搁板一样突出的下巴”,这使得他经常遮住下巴说话;他有一个美丽但却不安分的老婆,经常和不同的男人外出,最后在与男人私奔途中死于车祸;他还有更加倒霉的遭遇:父母自杀,工作得不到承认,不停被炒鱿鱼。天,仿佛这世上不幸的事情都被他占了个尽。
    在年迈姑妈的建议下,奎尔回到了他的祖屋——位于加拿大的纽芬兰,有狂风,海啸,巨浪,冰霜。在那里,奎尔为当地报纸《拉呱鸟》写船讯,重新得到了爱情。他内心的褶皱得到了抚平和修复。

    网上关于这本书的介绍很多,我也难于评价它的语言和情节。有些感触,只因为我曾经和奎尔一样,做过新闻。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父亲为我包办了一切。我的志愿表上,非法律即新闻。在父亲眼中,仿佛离了这两个专业,我便无前途可言。于是,我进了南政学新闻。到大三实习的时候,我才知道,三年所学,其实无所为。
    我实习的是泰州电视台,当时带我的老师叫吴军。吴军是个略带点痞气的新闻人,他有着中年男人所共有的油滑老练,也有新闻人有的敏感世故。只是,他带我很认真。实习那段时间,我暗访了黑网吧,差点被网吧主抢了机器扣押,我甚至跟了一个追踪杀人犯的采访,和杀人犯最近不过几十厘米……可是,当我为当时风行的国旗头巾写完稿件的时候,我发现,也许我的价值观和审美观在这个圈内无法得到认同;随之而来的因种种权势原因而无法播报的新闻更让我对新闻记者的公证性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于是,在实习选择工作的时候,我远离了新闻。

    有的时候,会有种失落感。同学们要么在各大媒体滋润地游走着,要么考公务员进了国家机关,要么是优哉游哉自己做起了生意。尽管我知道,在他们风光的背后也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尽管他们也曾经对我说羡慕我的工作,可是我知道,我的内心,并未离新闻远去,我仍旧渴望带上采访本外出,或者,我仍旧梦想能做一些有深度有内涵的专题。

    有个朋友的老婆,原先是学医的,后来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学了编程,据说现在是IT公司的资深人员;现在自己又在自学日语,准备考二级。我时常说,我渴望我的生活简单而快乐,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这种浮华的快乐,已经让我成为一段朽木,连木耳都懒以落户的朽木。

    或许,如果我也如同奎尔那般别无选择,或许,如果我能一直坚持,生活便会不同。
    14 September

    千江有水千江月

    在亲眼看到这本书以前,得到了不少零碎的关于这本书的书评。因此,印象中的这本书,该是充满了淡淡的忧伤的,有些无法言喻的悲哀的,甚至有几分天定的无奈的。

    直到看完以后,才发现,即便是忧伤、无奈,在这本书里,也是淡定的,从容的。

    关于妇德

    这是一部以上世纪初台南农村为背景的小说。小说中的一家人,从最老辈的阿嬷,到年轻一辈的贞观,甚至是才刚四五岁的阿蛮,于这人世间的道理,身为女子的德行,俱都是刻在心上,刻刻时时不相忘的。

    “孝道有亏,纵有子亦不能出贵;孝子贤孙,亦是从自身求得”,家族里最老辈的阿嬷,贞观的外婆,深知,“恶妻逆子,无法可治”,也因为这根植的念,有了贞观的舅舅们,妗们,姨们,也有了这个家族的高情深义。

    大妗,三十年来,日日去庙里烧香,只为乱世为兵杳无音讯的丈夫平安;这日日的祈祷换来了丈夫的回归——带了个日本女人;大妗却无芥蒂地待其如客。这份情,已经超越了夫妻间的情感,甚至,是源于更深的爱,因为她深知,独自一人在外的丈夫又是何等难,那个懂得汉义的日本女子又是何等洁。

    二姨,那个年轻时期被称为“黑猫云”的如水女人,守着旧时记忆,守着丈夫的信义,独自了此生,任由岁月催老了容颜,催花了青丝。

    这里的女人们,一个个是这么平凡却又明大义,她们的形象,不只存在于小说中,想来,也是中国传统妇女的典型写照。尽管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金钱淡化了爱情,欲望征服了礼义,但是这种根植于中国妇女灵魂深处的感情却是与世长存的。

    关于妇容

    这里的妇容是超脱了鼻眼眉的,超脱了身段体态的,这是一种从女人身体深处透出来的容貌。

    这部书从头到尾并没有着力去描写女子的面貌,只有贞观大姨在讲述她二姨与二姨丈故事的时候,才用了点淡淡的笔墨。只是,即便是这点不着痕迹的描写,意象中的女子们却是一个个如花似玉的。

    也许是她们对这世间一切物事的感情,都超越了常人。她们以一颗感恩的心来对身边的一些,正如书中所讲,“她们对事情都有一种好意,是连剪一张纸,折一领衣,都要方圆有致,都要端正舒坦”。正因为这种对生活的坦然和感激,对物事的珍惜,使得她们的形象变得如此温润。娴良淑德,不算是现代女子的标竿,但倘若这世间多几个这样的女子,总是让人觉得温馨和美丽的。

    想来,自己便是有违了这段关于妇容的感慨。不知从何时起,生活开始变得一团糟。下楼了担心门没锁,从不肯细心去琢磨某样东西。这时承认,那些镯子啊,项链啊,耳环啊,找不到是应该的,我没有拿一颗平和的爱心去待它们,它们自然要弃我而去。

    近开始刻意在培养自己的某些心境。买的花记得换水和剪枝了,花绽放的时间也长了许多;开始逐渐收拾衣服和杂物了,整齐的房间让我发现,其实生活很轻松;指甲皮肤也开始打理了,我发现,其实我还算是个如水的女子呢。

    妇容,我渴望,不管我30岁,50岁还是80岁,即使不是美丽的,也要是能让人觉得是舒服的。

    关于爱情

    这本书其实是以贞观和大信的爱情为线索展开的。因此,爱情也算是读后不可不谈的一个话题。

    我其实想说两对人的爱情,一对是贞观的大舅和大妗,一对便是贞观和大信。

    大舅和大妗之间有爱情么?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倘若有爱情,何以大舅会另娶日本女子?倘若没有爱情,何以大妗会日日求佛?也许,他们真的是有爱情的,在两三年的结发夫妻中,中国妇女“夫为妻纲”的宿命感已经将大舅和大妗捆绑在一起,自此之后,不管是时光流逝,天涯海角,只要有一息尚存,这捆绑就仍在继续。也或许,他们的爱情,在劫难之后,在几十年的担心企盼之后,已经融化为亲情,对彼此的牵挂和思念融入了骨髓,此生再不相离。因此,大妗能够受得大舅的日籍妻子,大舅却也无面再见大妗。造化,缘分,有时候让人不得不挣扎着去接受一些事情,并且站立,继续微笑。

    贞观和大信,似乎他们见面颇少,所有的感情波澜都是通过书信来掀起。他们之间从无一个“爱”字,却点点滴滴让人感觉到,这深厚的感情是弥漫于二者心间的。他们的喜和乐,他们的悲与叹,是丝丝相关的。在前面看来,二人的感情是完美的,最终定是不离不弃的。

    怎知,末了,还是梦一场。我曾经觉得是大信负情,贞观的所为只为爱得深啊。因为爱得深,在久未得到大信的只纸片字之后,在听闻大信病倒之后,也才会告诉了大信家人。大信怎就因此怪了贞观,发了短短一行“你这样做,我很遗憾”,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所有的埋怨,所有的过去,仿佛都浓缩进了这样一句话。因为他们都爱自己,爱家人,也因此能够深切地爱对方,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影子,“懂自己”。“懂”,怎知,大信他不懂贞观,他不懂她的无可奈何,不懂她的走投无路。

     也许,贞观也是不懂大信的。大信的以为她是知己,怎知,她的爱,浓烈得超越了一切。一朝覆灭,便无留后路。

     只是,倘若是我,或许也会做出如贞观样的举动。这样看来,我是不适合这种爱情的。

     也许,正因为了他们的极为正当,极为小心,极为完美,才有了这样散了的结局。爱情,是不能奢求完美的。

    关于文化

    大部分时候,我们总是在说传统文化的回归。我们用报纸,用电视,用美女,用名嘴,用一切能调动的手段来唤起民众的传统文化意识。

    怎知,看了这本书,我发现,传统文化的回归其实不是如此简单。

    书里的女孩子们,并不用遵从“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勿须精女红,裹小脚,奕黑白,她们念几首《劝世文》、《妇女家训》甚至《三字经》。他们的文化,是传承于家族中的,只为修生养性的,毫无功利色彩的。他们做油饭,端午节包馨香,妯娌姑嫂兄弟连襟和睦。也许,正是这些耳濡目染的熏陶,使得这个家族的子子孙孙都是这般礼义这般高情。

    想来,如今端午节高价的粽子,中秋节奢华的月饼,春节目不暇接的礼品,电视上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我们那些生命深处的对于传统文化、传统节日的记忆,都淹没在这以回归传统文化为名的光怪陆离中了。我们打着追寻传统文化,重温传统节日的幌子,做着发财挣钱的勾当。

    也许,对传统文化的追寻应该从本源抓起,经济手段是杠杆,但却不是使一切都复苏的杠杆。传统文化的回归就应该抛弃物质利益,回到传统文化本身。再没有了月饼粽子礼品的广告,我们看到的是传统文化的传统含义、庆祝方式、礼仪教化。脱离了物质色彩的传统,希望能得到更多人的注目,能传承永世。

    也许,这是奢望,也许,对于传统文化的回归,我们有更好的方式。也许,我只是在杞人忧天。

    04 September

    写信

        近来,晚上睡前的功课是《围城》。
        读到唐晓芙和方鸿渐论信与电话,曰:电话是偷懒人的拜访,吝啬人的通信;又曰:电话可以省掉面目可憎者的拜访,文理不通者的写信,也算是个功德无量的发明。
        大学时候酷爱写信。那时候,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一个都不能少。刚上大学的日子,总是那么新鲜;少女的心思,又是那么敏感而急切。写信,那个时候是一种享受,信纸上是星星点点的可爱花纹,发出淡淡的幽香;摊开信纸,细细密密地写下想说的话:最近都干了什么,都想了什么,学校里有些什么新鲜事情,喜欢的那个男孩子为什么总不和我说话……便仿佛老朋友就在眼前,眯着眼睛听我讲这些琐事。写信的心境是有讲究的,切不可心急匆忙,只能是娓娓道来,慢火焚煮;写信的笔也是很久讲究的,得自己用得最称心的笔,圆润饱满的笔触,不允许有一丝丝的划纸;信的叠法也是很有讲究的,给最好的朋友,那得是个“心心相印”,或者是“千纸鹤”,给一般的朋友,就叠个两个方块堆积的,给长辈的,那就得中规中矩了。
        现代人懒,有事情了,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或者来份邮件。邮政局的信件业务估计是跟入秋的气温一样,节节下降。 
        电话,打完了就过去了,连来过的气息都不曾留下,日后要回忆要体味,却发现轻飘飘的好像空气,怎么伸手都摸不到,连苦涩都无从咀嚼。短信,手机总是会有些储存上限的,到底得被迫着删去某些不愿被删去的记忆。而邮件,虽说是花了心思来写,怎知,电脑的东西是不带情感的,无论你怎么费心琢磨,到了电脑上,都是那一码码的方块字,冰凉得不带一丝笑容。
        想来,我也好久不写信了,连写的最后一封信都忘记了。好像从大四以后,和同学家人的来往就限于QQ,MSN,校友录,短信,电话,连邮件都甚少发了。也是,写信说什么?说工作忙碌挣钱稀少,那是不甘心的;说工作清闲挣钱多多,那是有炫耀的嫌疑的;说工作一般般,那是属于没话找话型的。说爱情,有爱情的人会觉得,也就是这么一回事;没爱情的人,会暗自咬牙。我是这样的人,我不想告诉别人我的幸运和不幸,我也不想知道别人的得和失。我和自己过日子,过平淡的日子。
        同学间,也就这么不咸不淡了。
     
        看了《围城》,想起电视剧《围城》,陈道明的方鸿渐,真的是油头粉面,小肚鸡肠,尖酸刻薄,简直无法想象,《康熙大帝》里那个不可一世豪气冲天的皇帝居然也有这么猥琐市侩的时候;李媛媛的苏文纨,真的是民国的大家闺秀,分寸拿捏得那么细致,还有英达的赵辛楣,吕丽萍的孙柔嘉。
        相比较而言,《长恨歌》里郑秀文演的王绮瑶,就缺少几分旧上海滩十里洋场的风情和精致。王绮瑶应该不只是美丽的,更是有些沧桑的,带着些旧上海味道的,渗透着旧上海渴望的,让人醺醺欲醉的。而郑秀文,只是在轻轻浅浅地刻画着王绮瑶。相比较而言,倒是梁家辉的陈先生有几分神似。
       
        最近有些想淡出RAID了,WOW,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很多故事我不知道,还有很多职业没有体验过。
    16 May

    博尔赫斯的黄昏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
     
    谁听见雨落下,谁就回想起
    那个时候,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做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暮色
    带给我一个声音,我渴望的声音
    我的父亲回来了,他没有死去
    26 April

    BACK OFF 冷抗体

    颓废:一种无法辨认出疾病的症状。
     
    这种症状从上世纪开始不断蔓延、扩散,终于成为现代人最重要的精神特征。如果我们回望人类社会的黄金年代,诸如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古希腊或文艺复兴时期,会发现那时的时代风尚与现代社会有着天壤之别,世界曾如此壮丽恢宏,人类则犹如精力充沛的孩童,他们眼光锐利,新鲜,热衷于发现自然,人体的美感和秘密。想一想那些集科学家、艺术家、发明家多重身份于一体的天才,他们不仅研究如何用线条与立体造型去表现形体,也以实验精神深入自然的奥秘;想一想那些横陈于画布上红润鲜美的形象,美妙和谐的人体与起伏多变的自然风貌和谐呼应,构成了优美、流畅的视觉交响(在如今这个疲惫不堪的时代看来,尤为感人至深)。神话,梦想与务实精神互相交织,意气风发的每秒时代由此被缔造出来。
     
    可是人类的青春期如此短暂,当他们创造了幻觉般辉煌炫目的现代文明,精神领域却日益沉入混沌不明的幽暗境地。如果病毒侵入人体内部,抗体也会随之产生。在20世纪,颓废曾被当成精神抗体广泛使用,尤其是在上世纪60年代的嬉皮士运动中,一批又一批青年将颓废作为精神标签来抵御物质与强权的倾轧,自身的精神困境。可是任何狂躁的时代运动都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热病,一旦康复,对肌体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嬉皮运动的时装元素、口号和标语被后来者笑话、吸纳、人类的精神危机却并没有得到解决。他们惶惑地跨入新世纪,依然没有找到治愈的良方。
     
    我们可以在法斯宾德、戈达尔的电影、纳博科夫的小说里清楚地看到颓废是如何缓慢地摧毁人类的心灵。《四季商人》里小摊贩生命力的萎缩、《精疲力尽》里贝尔蒙多所诠释的疲惫,《塞 耐特的真实生活》里作家的自我放逐,令观众感同身受,因为这不只是个人的精神悲剧,更是现代人的灵魂隐喻。我们还可以在培根、卢西安 佛洛伊德的画作里对精神分裂最强烈直接的表达。培根的自画像由粗糙的笔触、浓重的色彩和扭曲的线条组成,画面上密布飞溅的油彩点,显示了作者内心深处的不安。而定居在伦敦的佛洛伊德,无论作为艺术家还是普通人,都具有极端的个性特征。他曾长期处于封闭状态,其作品完全漠视情绪、美感,只表达没有消解了深度的“当下”。这些创作都可以视为精神分析的典型病例来加以研究。
     
    颓废改变了舞蹈。伟大的编舞家玛莎 格莱姆彻底颠覆了传统的舞蹈美学,她将“紧张”引入动作词汇,舞者以神经质的收缩莱表达现代人的精神焦虑。在格莱姆以后,新生代的舞者进一步强化了这种风格,使得作品的内倾气质更加明显。
     
    即使是时装摄影,也沾染上“颓废”的气质。通常来说,时装摄影缺乏个性,就像养尊处优的宠物犬,再虚张声势,体现的也只是主人的口味。翻开时装杂志,精心修饰的模特,讲究的灯光,流光溢彩的背景合力制造出赏心悦目的画面,完美优越的生活假相。就算是Ellen Von Unwerth,Nick Knight,Steven Llein这样的时装摄影大师也中规中举,不过是偶尔引入诸如SM,东方情调或者科幻元素刺激一下读者麻木的胃口罢了。可是,偶尔会有几幅画面出其不意地跳入你的视野,在空无一物的背景中,模特似乎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伛偻着身体,衣服与其说是装饰物,不如说是累赘的寄生物,缠绕,扭曲,肿胀。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世界,漠视他人的存在,也感知不到自身,只有影子空虚寂廖,徘徊不去。